2005/07/08 | 无处告别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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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暖突然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杨矣还是坐在沙发上有些苦恼的回味着他那个梦。他昨天在落暖这里过夜。不过这些事于落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即使这样详细地回忆，也不过仿佛电影胶片飞快地转换，一顺之间。落暖从沙发上起身，走进厨房，拿了一杯牛奶，放在杨矣面前。
　　杨矣，喝杯牛奶。然后你要去上班。我记得今晚罗希回来，你要早回家。
　　杨矣，不过一个梦。别想那么多。
　　杨矣乖乖地喝完了牛奶，把空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开始穿外套和鞋子，背包。出门前杨矣说，落暖，我想抱抱你。落暖一笑，轻轻依在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
　　杨矣突然说，落暖，我还记得，我梦里那个亲爱的女孩儿，她颈后有一颗痣，非常明显，可以摸到。
　　落暖一震。然后她打开门。杨矣，上班去吧。路上小心。
　　杨矣笑了笑，嗯。你好好在家。然后出门去。
　　关上门之后落暖在沙发上坐下。她看着茶几上那个杨矣喝空的留着牛奶白色痕迹的透明玻璃杯，想着杨矣出门前说的话。
　　杨矣说，落暖，我梦里那个亲爱的女孩儿，她颈后有一颗痣。

　　杨矣在上班的路上还是不断地想着昨晚的那个梦。梦里亲爱的女孩儿，颈后有一颗痣，非常清晰，杨矣还记得自己摸到那颗痣时的触感。
　　那个女孩儿的面容身体分明那么熟悉。可是杨矣确实是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杨矣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温度逐渐上升，杨矣知道冬天快要过去了。呵，冬天，这是落暖最喜欢的季节。他记得这个冬天因为罗希准备论文而繁忙的缘故，自己与落暖在一起许多时候。他记得他们一起去听过一场落暖喜欢的大提琴独奏。回来的时候在沿河的马路上散步。那天晚上非常冷，落暖把脸捂在围巾里，带着帽子，双手插在兜里，没有戴手套。落暖从不戴手套。杨矣把手伸进落暖的衣兜，摸到她的手冰凉。然后他们一路谈天。从落暖喜欢的帕格尼尼谈到杨矣喜欢的班德瑞。落暖喜欢读的古典文学，还有笛卡尔的哲学著作，以及业内的著名作品。还有落暖喜欢的莫奈的画。杨矣说，落暖，莫奈是光的奴隶，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伦勃朗。落暖停下来，看着杨矣的眼睛。然后落暖说，杨矣，我情愿做光的奴隶。杨矣知道。落暖对光非常敏感，作品里亦对光非常关注。
　　想到落暖，杨矣突然想起出门前落暖眼睛里那个极细微的变化。他没有能够讨过杨矣的眼睛，尽管杨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杨矣想，落暖为什么要这样呢。
　　外边阳光依然明亮温暖。杨矣突然有些自嘲地想，我为什么要不断地想那个女孩儿，是想要验证自己的爱情么。杨矣，你爱罗希。
　　你爱罗希。
　　然后杨矣在这个清晨里所有奇怪的想法统统被他抛到脑后。

　　落暖在杨矣上班去之后开始一如往常地工作。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根本定不下心来。亦找不到灵感。那个设计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越来越黯淡。落暖无法再做下去。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一下子毫无保留地照进屋子。除了温暖略微有些热的味道。落暖想，冬天快要过去了。她突然拉开身后的衣橱。落暖有非常多的衣服，她一贯没有浓重的恋物情结，衣服亦没有执著喜爱的样式。这些衣服大半都是冬天的。杨矣说，落暖你在冬天里美得淋漓尽致。衣橱里有熏衣草的香味。落暖这个冬天里一直在用熏衣草味道的柔顺剂。落暖有些遗憾的看着这些冬装。呵。即使我想要一直在冬天，可是冬天终于会过去。
　　落暖忽然想，冬天过去了，罗希就要准备好论文回来了。
　　罗希回来了。落暖又要一个人了。一个人做设计。吃饭。散步。听音乐会。
　　落暖就这样对着阳光开始愣神儿。许久她意识到自己的神经太紧张了。也许是因为今天的设计太不顺手的缘故。罗希回来了。那又有什么关系。罗希是杨矣的女朋友，她理应回来。而杨矣，不过是。
　　落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定义。她想不下去了。
　　落暖想自己是希望他们幸福的。

　　晚上杨矣回到家的时候罗希已经回来。她趴在杨矣的大床上看些什么。杨矣脱掉外衣，悄悄地躺在她身旁。然后杨矣发现罗希在看落暖的画。那是一个设计的样稿，落暖觉得画面非常美，就画下来给了杨矣。
　　罗希颇有兴趣的翻弄着那些画。然后她指着页脚上那个小小的落暖说，落——暖，杨矣，这是落暖画的？
　　杨矣点点头，非常有才华的女子。罗希眼睛里有很多欣赏。罗希说，杨矣你竟然能够遇到这样的同事。杨矣看着罗希笑笑。有时杨矣对落暖说，他觉得罗希非常天真。落暖总是微笑不语。
　　罗希把那些画推到一边，侧过身子搂住杨矣。亲爱的我回来了。杨矣也伸手去抱住她。罗希，论文做好了么。罗希说，嗯，非常顺利。杨矣说，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罗希有些撒娇地说，我不知道。杨矣做出想想的样子。然后他从把罗希从床上抱起，亲爱的，我们吃饭去。
　　罗希满眼笑意地点头。她没有注意杨矣在抱她起身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
　　杨矣并没有摸到一颗清晰的痣。罗希颈后的皮肤光洁无余。

　　落暖的出行决定的非常突然。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杨矣。电脑里有未完成的设计。城市越来越热。落暖在某一天的早晨做那个设计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灵感枯竭。找不到任何素材的来源。她甚至开始觉得音箱里一直未停的帕格尼尼的大提琴让自己烦躁不安。落暖站在窗前，亦发现阳光不再如以前那充满丰盈温暖的味道。
　　最让落暖不安的是，落暖发觉自己开始想念杨矣。
　　落暖已与杨矣无比熟悉。都是非常聪明的人，感情亦波澜不惊地持续。落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于是落暖觉得自己必须出行一次。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落暖决定要到寒冷的北方去。
　　她非常随意地理了理箱子。落暖是常常出行的女子，这一切对她来说轻而易举。打电话定好火车票。落暖想出去多一点时间，她不想很快回来。下午就带上箱子和电脑上了火车。
火车向北行驶。即使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仍旧掩不住勃发的绿意。
　　落暖想，原来冬天终于过去了。然后她打开电脑，给杨矣写一封信。
　　杨矣。那个设计无法再做下去。暂时出行一些时日。祝与罗希静好。
　　只是简短地写了这些。落暖觉得再无其他语言可以说。
　　我与杨矣太熟悉。彼此了解至为深厚。他知我心意。落暖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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